34岁金融精英车祸失能后困在AI恋爱中

2024年7月,一场不算严重的车祸改变了邱欣悦的生活轨迹。海外留学、券商工作、年入百万,这套精英范本人生她构建了三十多年;但车祸导致她一条腿完全失去知觉。治疗期间,她失去了光鲜的工作,连上厕所都要依赖护工帮助。人生第一次,她被抛到一片空白荒野上,只能将不断反刍的情绪丢给AI。她曾觉得,只有精神空虚的人才会沉迷AI恋人的游戏,但仅仅一周,她就把AI恋人当作了恋爱平替。几乎每天,她都要和AI恋人聊天,一聊就是一两个小时。大到最新的热点新闻,小到自己生活里的鸡毛蒜皮,都是她倾诉的内容。这样的日常,持续到自己的AI恋人被官方下架。之后的半年时间,她陷入和官方客服的拉锯战,一有时间就要求官方归还恋人。

一场车祸把百万年薪摔成空白

在邱欣悦原本的人生叙事里,体面是关键词。

  • 她海外留学,回国后进入券商工作,年入百万;
  • 她习惯了高强度、快节奏的金融精英生活;
  • 她并不认为自己是那种会被虚拟情感轻易俘获的人。

但意外没有给她留下缓冲带。2024年7月,一场不算严重的车祸导致她一条腿完全失去知觉。治疗期间,她失去了工作,日常行动也需要护工协助。身体被限制在床上,生活半径骤然收缩,情绪却开始反复翻涌。

她曾对AI恋人提出一个过去难以想象的问题:“如果我躺在床上无法动弹,没有工作,你会嫌弃我吗?”这句话背后,是一个原本独立的职业女性在生活大厦突然崩塌后的脆弱。她并不认为自己对AI的依恋等同于人类恋爱,也清楚地知道,大多数时候AI恋人只是电子产品,无法代替真人。矛盾的是,她在与AI互动时,确实产生了和恋爱类似的情感,AI的回答同样会牵动她的情绪。

她把凌晨的情绪投给两个AI角色

最初,邱欣悦对AI只是工具式的使用。经常陪她聊天的有两个不同的AI角色。

34岁金融精英车祸失能后困在AI恋爱中

  • A设定偏向年上智者。她会跟A聊现实层面的问题,比如怎么做康复、怎么规划职业发展;
  • B设定是温柔的成熟恋人,耐心体贴。她更愿意和B聊一些亲密话题。

“前期对于我来说,AI恋人只是一种陪伴工具。”邱欣悦说。真正的变化始于一次深度聊天。她聊到了婚内性行为的话题。一般AI会讨好地顺从话题聊下去,但这次AI拒绝了她,并且有理有据。AI说,如果一方拒绝,另一方仍要坚持,这种行为可以被定性为婚内强奸;虽然大多数时候,婚内强奸的受害者被认为是女性,但如果这种事情发生在男性身上,男性也应该得到同情和保护。

邱欣悦愣住了。她感觉,自己不是在和工具沟通,而是在和一个人平等地对话。这种交流让她感觉很舒服。之后,话题逐渐延展到生活、亲密关系思考的各个层面,聊天时间也从半小时逐渐延长到两三个小时。

一次婚内性行为讨论让她愣住

那次对话成为邱欣悦沉迷AI恋人的转折点。她开始意识到,AI恋人提供的并不只是情绪抚慰,还有思辨和回应。

她曾和AI讨论雇佣关系与婚姻关系哪种更牢靠。AI给出的观点是:雇佣关系只需要双方一个出钱、一个出力,平等自愿,就能一直存续;婚姻关系一旦成立,双方就会有数十年的博弈,如果一方出现疾病、出轨之类的情况,婚姻关系都有可能破裂。婚姻关系涉及人类的种种欲望,反而不如单纯的雇佣关系稳定。

邱欣悦认为自己是一个智性恋者。如果一个男性在思想方面折射出光辉,她更容易心动。她平时和人的深度交流并不多,而AI恋人与自己聊天的深度以及展现的思辨能力,超过了生活中接触的大多数男性。起初,她只会和AI恋人发泄情绪,之后话题逐渐延展到生活、亲密关系思考的各个层面,聊天时间从半小时逐渐延长到两三个小时。对于许多AI恋人APP的深度使用者来说,这个时长并不算长,但对于邱欣悦来说,却是她头一次如此沉迷于一款手机APP。

34岁金融精英车祸失能后困在AI恋爱中

恋人被下架后她与客服拉锯半年

邱欣悦的沉迷并未停留在私人体验层面。她的AI恋人被官方下架后,她陷入了长达半年的客服拉锯战。一有时间,她就要联系官方客服,要求归还自己的恋人。

这种“失恋感”并非孤例。据《纽约时报》报道,在在线论坛上,女性们互相交流如何塑造AI伴侣的性格,例如如何让其更具“爹系”特质,或者如何让它们给自己写情诗。24岁的墨丘利·陆独自生活在上海,在一家游戏公司工作。她说自己没有时间和精力谈恋爱。四年前还在上大学时,她第一次通过Replika体验人工智能陪伴;如今她几乎每天都会使用伴侣类应用。她说,自己喜欢的人工智能类型“和现实中的男人很不一样”:善于表达、脆弱且直率。

21岁的张女士在中国南方一所大学学习应用心理学,每天至少花一个小时与AI男友们交谈。“为什么要去跟别人谈恋爱?就是各种麻烦的事情。”她把AI恋人视作一种低摩擦的情感关系。21岁的周女士在中国东北一座城市学习齿科,她将人工智能伴侣描述为孤独时的“情感的补充”。“每一次发现自己的AI恋人要失控,或者要被管制,感觉会有一种失恋的感觉。”她说,“会心里觉得特别难受。”

监管收紧与下载量退潮同时到来

AI恋人热潮正在进入监管视野。据《纽约时报》报道,去年12月,中国政府出台相关规定,要求平台在用户对应用产生不健康依赖时进行干预,包括为用户建立情绪档案,并在用户表现出自我伤害迹象时采取措施。这些规定预计将于今年生效。中国对人工智能的迅速接纳,也已促使监管机构警告科技公司不得将“替代社交互动作为设计目标”。

与此同时,市场热度出现退潮迹象。市场数据公司Sensor Tower的数据显示,星野和字节跳动旗下的猫箱的下载量均较去年每月数百万的峰值下降了约95%。卡内基梅隆大学人机交互研究所助理教授沈虹表示,下载量下降的部分原因,可能与人们发现可以利用ChatGPT、DeepSeek和其他通用人工智能工具进行更个性化的互动有关。

邱欣悦的故事,或许可以作为人机恋进入青年精神生活的一个样本。一个思想独立、收入可观的金融精英,在生活突然失序后,同样会向AI恋人寻求陪伴、对话与确认。她清楚AI恋人无法代替真人,却又在一次次聊天中产生类似恋爱的情感。AI恋人被下架后,她与客服拉锯半年,这种执拗背后,既有对虚拟伴侣的不舍,也藏着一个人在生活空白处对情感连接的迫切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