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冲击下,美术外包之城正在两极分化
在成都,美术外包曾是一门靠“人”滚动的生意。大量学生、从外地回流到大厂分部的资深从业者,以及相对更低的生活成本,共同撑起了这座“美术外包之城”的产能。游戏外包本质上挣的是“培训费”:有能力和人脉的资深从业者能接到人天单价1200元的单子,再把它分配给初出茅庐的学生,经过规范化训练与时间沉淀,学生们就能交出一份及格的答卷。招聘网站上,部分相关实习生岗位甚至会带有学习培训等附加项。
但AI正在改变这条链条的入口。
成都的“培训费”生意,先被AI截断了新人通道
月下说,成都的城市形态天然适合做外包,大量学生和回流资深从业者构成了稳定的人力池。过去,新人只需要和同届毕业生竞争,从低价、基础的工作开始,逐步被训练成能独立交付的美术从业者。现在,AI打通了这条通道,毕业生需要直接和高级人才竞争。
“未来没有了初级人才上升的培训通道,原有的通道崩塌了,新的通道怎么建立,我还不知道。”月下说。
这种变化并不只是“新人更难找工作”那么简单。它动摇了外包城过去最核心的商业模式——用低人力成本承接散包,再在项目中完成培训与分层。当AI能够替代部分基础环节,原本留给新人的练手空间被压缩,培训费也就越来越难挣。
月下甚至给出了一个更远的判断:“或许在未来,有能力的人会与AI一同合作,如果能做到以前辛苦带团队的产量和效果,那他为什么还要开一家人数众多的外包公司呢?”

散包团队退场,整包玩家押上长期合约
面对冲击,部分外包团队开始积极转型,不再做单一美术资产的散包业务,而是承接面向整个新版本或更长研发周期的整包业务,或是与游戏团队合作开发,以及钻研自研产品。
成都一家较大的美术供应商就是如此。商务负责人不二说,从2021年开始,公司考虑到AI的冲击,搭建了AI团队作为中台,通过做整包积累自己的技术壁垒。不同公司对整包的认知和定义不同。派某认为,整包是一个场景的整包,一般不到一年。不二说,公司目前会与厂商签订长期合约,团队会一直跟随版本迭代制作。
但转型需要付出代价。不二坦言,前期合作甚至是亏本的,“因为我们需要调度大量人员,需要铺管线,理解项目,前期磨合成本相当高。”也正因如此,他们能够抓住机会,接到来自头部厂商较大范围的执行外包。
与此同时,AI冲击下,公司所接整包的需求范围也在缩减,部分3D建模的减面工作已能被AI替代。在不二看来,只做散包的公司会消失、被淘汰,它们只能依靠关系和合作关系获得一些零星的支持。整包与散包,正在把供应商推向两条不同的路。
“可以用AI,但不要有AI感”成了交付红线
在游戏厂商侧,AI已经加入了3D建模工单对接流程。但派某发现,AI正在无形中增加对接难度。“如果客户用AI出三视图,有时衔接处的结构不太能相互对应,只能我们自行梳理结构和设计,这会相应增加返工和反馈成本。”

在提交时,有的厂商需要保留作画痕迹,图层要尽量细化;有的公司要求会稍微放低。但整体来说,画师也需要按照手绘逻辑在最后重新划分图层。
近些年,国内厂商找到派某时,通常会提到:“可以使用AI,但不要有AI感。”相比之下,海外对AI的态度相对保守。不过,多数美术供应商已将AI加入工作流程。派某说:“目前大家的态度是用归用,但如果出现问题,就是重大事故。”
他举例,如果有公司的画师在提交工程文件时夹带了一张标注着“AI生成”的图层,最终,这条从需求线到交付的所有经手人都会被全部处罚。
外界都说AI能够有效提速,但实际带来的沟通、修改等成本,仍只能由从业者自己承担。AI并没有简单地把人替换掉,而是把风险、返工和审核压力重新压回外包团队。
报价腰斩之后,高单价工单只留给能兜底的人
从2026年开始,小虾感受到公司开始降本增效,尤其是出勤考核变得更加严格。报价腰斩、单价需求更高,成为不少从业者正在面对的现实。低价散包的空间被进一步压缩,而高单价工单并没有消失,只是要求变得更综合:能理解项目、能铺管线、能跟随版本迭代、能承担返工和交付风险。
这正是两极分化的具体形态。一端是拥有AI中台、能签长期合约、能接头部厂商大范围执行外包的整包玩家;另一端是仍以单一美术资产散包为生、只能靠关系获得零星支持的团队。前者用前期亏本和磨合成本换技术壁垒,后者则在报价和需求收缩中失去缓冲地带。
“要么加入,要么被淘汰。”在成都,这句话已经写进报价单、工单流程和新人的职业入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