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正在“杀死”哪些软件？
一场由AI Agent驱动的软件行业范式转移正在发生，其核心是从“工具交付”转向“结果交付”。传统的软件商业模式，尤其是SaaS（软件即服务），建立在向用户销售功能入口、界面和坐席许可的基础上。然而，当AI能够自主理解用户意图、调用各类工具并直接完成任务时，用户不再需要学习和操作复杂的软件界面。这直接冲击了传统软件的根基，并预示着未来的竞争将不再围绕功能，而是围绕上下文记忆、数据调用权和行动代理权。
历史的讽刺：拥抱AI的软件公司最先受冲击
当前的市场定价信号清晰而残酷。那些最积极拥抱AI、试图将其作为新功能的软件公司，反而可能最先受到冲击。这并非因为AI技术本身有问题，而是因为它正在颠覆软件的价值逻辑。传统SaaS模式的核心是将复杂的业务流程产品化、标准化，然后按坐席或模块收费。但从用户角度看，购买营销自动化软件的最终目的不是为了使用几个仪表盘，而是为了获得更多线索、降低客户获取成本（CAC）和提高转化率。当AI能够直接提供这些结果，而无需用户手动操作软件时，传统软件作为“工具”的中间价值就被绕过了。行业里“RaaS”（结果即服务）、“服务即软件”等新概念的兴起，正是这种转变的体现。用户不再直接操作软件，而是表达意图，由AI调用不同工具完成任务，例如用户说“帮我整理会议纪要并发给团队”，AI便能自动调用语音转写、文档编辑和邮件发送等工具。
“80%的App会消失”：入口之争与价值迁移
一个广为流传的说法是“80%的App会消失”，这并非指软件功能消失，而是指作为独立产品形态的App将不复存在。这些App的功能将被AI Agent无缝整合和调用。当前，各大科技巨头激烈争夺的正是未来的“入口权”。这个入口将不再是Windows或手机桌面，而是能够理解用户意图、自主执行任务的Agent。用户视角下的重要性，已从“我有没有打开某个App”转变为“我能不能把事做完”。因此，软件行业的价值正在发生迁移，未来真正值钱的将不再是华丽的用户界面或某个短暂领先的模型能力，而是以下三个核心要素：
- 上下文记忆（Context Memory）：AI需要长期记住用户的偏好、历史任务和环境信息，才能提供个性化和高效的服务。
- 数据调用权（Data Access）：能够安全、合规地连接和调用用户分散在不同应用中的数据，是AI执行复杂任务的前提。
- 行动代理权（Action Agency）：AI被授权代表用户在数字世界中采取切实行动，如发送邮件、批准报销或预订行程。
三类软件的终局：被整合、被加固或被重塑
面对AI浪潮，不同类型的软件将走向截然不同的命运。
- 轻量级效率工具（待办、笔记、自动化等）：这类工具作为“独立产品”的地位将显著变弱。它们的功能最容易被AI Agent整合，成为AI调用的基础能力之一。用户的核心需求是“完成任务”，而非“使用某个App”，因此分散的轻量级工具将被统一的、以结果为导向的AI工作流取代。
- 具有强网络效应和创作属性的平台：这类软件拥有极宽的护城河，短期内难以被替代。它们的价值核心并非功能本身，而是网络和生态。例如：
- 强创作环境：如设计（Figma）、视频剪辑（Premiere）、代码（Cursor）等专业工具，涉及复杂的创意、决策和精细控制。用户仍需边界、确认、可视化和手动控制，AI更多是作为强大的辅助（Copilot），而非完全取代。
- 强网络效应平台：如微信、抖音、淘宝等。其价值在于“人与关系已经在那儿”，这是模型或Agent无法复制的。
- 强现实连接的应用：连接硬件、支付、物流、身份和线下服务的应用。其价值在于打通数字世界与物理世界的桥梁。
- 传统SaaS工具：它们将面临最直接的生存危机。如果不能从“卖工具”转向“卖结果”，并深度融入新的AI工作流，其市场份额将被更高效、更智能的解决方案迅速蚕食。
新的护城河与商业机会
未来五年，软件领域真正的机会不在于简单地做一个“AI版工具”，而在于两个更艰难但更宏大的方向：
- 深度整合的垂直解决方案：在某个高价值的垂直场景里，将模型、工作流、系统连接、人工辅助（human-in-the-loop）、服务等级协议（SLA）和全新的定价方式捆绑在一起。这不再是销售一个软件，而是提供一个能保证最终结果的完整服务。
- 成为AI时代的基础设施：专注于构建AI Agent所必需的底层能力，如上下文管理、记忆存储、工具调用框架、数据连接器以及本地环境的接入。谁能掌握这些核心要素，谁就更有可能站在下一轮软件价值链的上游。
总而言之，AI不会杀死软件本身，但它正在“杀死”一大批只提供功能入口的“软件生意”。软件行业的未来属于那些能够理解用户意图，并以最可靠、最高效的方式交付最终结果的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