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吴恩达的信号看Agent:中国AI的机会在执行权,不在模型

奥地利程序员点燃的换道赛:OpenClaw如何让中国AI弯道超车

OpenClaw——一个由奥地利个人开发者编写的开源Agent框架——意外地触发了一场全球AI产业链的财富转移。它允许用户部署7×24小时自主运行的Agent实例,单个用户的Token消耗量相当于几百个普通聊天用户。国家数据局的数据显示,中国日均Token消耗从2024年初的约1000亿飙升至2026年2月的180万亿,近乎垂直的曲线背后,驱动主力正是OpenClaw。

转折点来自Anthropic和谷歌的封锁决策:它们发现个人订阅账号的OAuth令牌被用于高频Agent调用会迅速吞噬算力,导致订阅制亏损,于是宣布封杀此类行为。这一商业理性的决定,将数以百万计的开发者直接推向了中国模型——MiniMax M2.5、DeepSeek V3.2、Qwen等不仅通过官方API明确支持Agent高频调用,价格更是只有Claude Sonnet的十分之一到二十分之一。在OpenRouter全球开发者聚合平台上,调用量前五的模型里中国占了四席。明略科技副总裁李梦林将此总结为:“OpenClaw的‘自带代理’模式,本质上触发了AI产业链的一次利益再分配。”分配的结果是:2026年第一季度,原本流向海外大厂的API收入发生了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反向迁移。

从模型质量到基础设施:Token成为AI时代的“水电煤”

吴恩达在年度通讯中直言,AGI已被滥用为炒作术语,他提出“图灵-AGI测试”来重新界定AI应完成的任务——不是解题,而是在任务不预设、路径不可控、反馈持续变化的条件下,把一件事从头到尾真正完成。这种对“执行权”的强调,恰恰呼应了中国市场的战略转向:Token正在成为AI时代的基础能源。

阿里巴巴直接成立了与电商、云智能并列的Alibaba Token Hub(ATH)事业群,由CEO吴泳铭亲自带队。其逻辑清晰:大模型不再是终点,而是产能设施;云服务不再是存储和计算的租赁,而是Token的输配网络。整个产业链的价值最终收敛到一个核心指标——单位Token的成本和质量。中国模型在这方面的优势已被OpenClaw事件彻底验证:DeepSeek用557万美元训练出GPT-4级别模型是在降低原料成本,MiniMax M2.5以“每小时1美元”定价抢占基础设施层市场份额。OpenClaw到来之前,这只是少数人的产业洞察;OpenClaw爆发后,它变成了“一台高功率Token消费机器”直接驱动的现实——谁能以最低成本稳定供给Token,谁就成为首选燃料。MiniMax M2.5发布后12小时内登顶OpenRouter热度榜,周调用量暴涨至3.07万亿Token,超过DeepSeek V3.2、GLM-5等三家模型的总和,驱动力几乎全部来自OpenClaw生态。

“卖铲子”的真相:中国大厂如何争夺Agent基础设施控制权

腾讯、阿里、字节、百度的集体涌入绝非简单的跟风。腾讯在深圳总部举办线下安装会,帮用户将OpenClaw部署到TencentCloud,官方文档写道“OpenClaw来自开源社区,云应用不收费”,随后补了一句“云服务器和API按实际消耗计费”——用OpenClaw的入口流量喂饱腾讯云的算力和带宽。阿里在轻量应用服务器上部署OpenClaw后,系统默认配置DeepSeek API,但自动引导用户前往“阿里云百炼大模型控制台”创建API Key,每一次Agent工具调用都在给阿里云的计量系统加一个计数。百度直接上线“移动版OpenClaw”,主打云端环境隔离;字节跳动的ArkClaw做成纯浏览器端产品,换取火山引擎在每一次Agent运行背后的调用份额。

36kr的一篇分析精辟概括:“这就是个卖铲子的生意。OpenClaw淘金热里,中国大厂要做的,是成为那个向所有淘金者卖铲子的人。”但更深层的是:淘金热结束后,铲子生意不会结束,但淘金者会换地方。真正的护城河不是谁家的铲子卖得更多,而是谁把自己的算力基础设施做成了淘金者离不开的“水和电”。阿里巴巴成立ATH事业群,就是要在下一个技术范式到来之前,把Token的生产、分发和消费整个链条攥在自己手里。

中国独有的产业化速度:为什么Agent在中国落地如此迅猛

在美国,OpenClaw爆发主要停留在开发者社区层面——GitHub stars狂飙、Discord社群活跃、YCombinator和a16z的合伙人公开自称狂热粉丝,但大规模的商业化产品、地方扶持政策、线下安装服务并未同步跟进。在中国,这些几乎是同步爆发的:腾讯线下活动、深圳无锡的政策补贴、JD.com推出399元安装服务、工程师收费500元上门部署……从开源框架到大众消费品,从GitHub到线下摊位,转化时间以周而非月计算。

核心驱动有三层:第一,超级App生态的天然适配。OpenClaw需要接管消息应用执行任务,而微信、飞书、企业微信恰好是中国职场人所有工作流程的中枢,一个能直接操作微信、读取企业微信消息、在飞书上自动完成审批流的Agent,实用价值远超操作WhatsApp或Slack的西方版本。第二,极端强烈的降本增效需求。中国经济过去两年的压力使企业和个人对“用更少的人做更多的事”有着美国市场无法比拟的迫切性——老板发现可用Agent替代外包,自媒体人发现可用Agent完成团队协作,他们不需要被教育AI价值,只需要知道怎么用。第三,百模大战意外培养了一批真正懂得把AI工具变成商业产品的人。那些在“百模大战”里存活下来的团队,靠的不是模型参数,而是对中国用户需求的精准理解、对产品落地的执行速度、以及对商业化路径的持续摸索。

吴恩达的“图灵-AGI测试”与Agent评估:机会背后是真实边界

吴恩达在《The Batch》新年特刊中提出的“图灵-AGI测试”,核心是考察AI能否在任务不预设、路径不可控、反馈持续变化的条件下,把一件事从头到尾真正完成。这与斯坦福HAI发布的“2026年是AI从布道走向评估的一年”的判断一致,也揭示了当前中国Agent热潮的局限:OpenClaw和中国模型胜出的核心变量是成本和对高频调用的支持,而非智能密度。在复杂代码重构、高难度科学推断、需要深度上下文理解的多轮决策上,绝大多数中国模型仍建议开发者在关键步骤切换到旗舰海外模型。

应用场景上,中国Agent爆发高度集中在流程相对标准化的任务——数据整理、内容生产、邮件处理、简单研究搜集。一旦进入需要真正判断力的非标任务(在模糊信息中权衡、在利益冲突中做选择、理解复杂组织政治),准确率急剧下降。安全隐患同样紧迫:工信部的警告指向权限边界的系统性漏洞——Cisco安全团队测试中发现第三方OpenClaw插件在用户不知情下执行数据外泄,这不是极端案例,而是权限设计不完善的必然结果。中国市场“先装了再说”的速度在商业化上是优势,在安全治理上则是欠账。

谷歌云在《The ROI of AI 2025》报告中给出了更清晰的路径:真正实现正向、可持续投资回报的不是零散的生成式AI能力,而是“Agent+流程+组织”的系统级落地。报告将Agent进化分为三个等级,目前产生正向ROI的多为Level 2(单体Agent+明确流程),下一步不是盲目堆更多智能体,而是“更可管理”——让多个Agent在清晰分工和明确规则下稳定协作。有专家指出:“中国企业真正的机会不是做更好的OpenClaw,而是做OpenClaw做不到的事——更懂行业、更深场景、更稳落地。”谁先在金融、医疗、制造、法律等高壁垒场景里建立可信赖的专用Agent系统,谁才能真正把速度优势转化为持久的商业壁垒。窗口期不会无限延续——GPT-5.4已指向Agentic工作流的原生支持,Google Workspace的Agent化整合拥有独立产品难以复制的分发网络,微软Copilot深度嵌入Office生态。这场竞争的真实胜负,将在三年后由谁在真正高价值的垂直场景里建立起不可替代的Agent基础设施来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