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哈佛教授:我们正在变成一个“假装可以独立运转的社会”
近日,在Edu指南对话系列的最新一期内容中,约瑟夫·亨里奇系统阐释了其关于当代社会转型的核心判断。他指出,当前困扰社会的各类问题并非彼此孤立的存在,而是同一转型过程的不同侧面:人类作为演化史上长期依赖协作、共享文化的物种,正在构建一个“假装可以独立运转”的社会幻象,而这一过程付出的代价,才刚刚开始落地。
亨里奇点破“独立幻象”的文化进化根源
亨里奇的研究基于累积性文化进化的理论框架:人类之所以能发展出复杂的技术、知识体系和制度,核心在于跨代际、跨个体的文化积累与共享,本质上是高度依赖彼此的物种。而当代社会的“独立幻象”,很大程度上来自技术发展带来的认知偏差——生成式AI等工具快速普及,让很多人误以为知识获取、问题解决都可以依靠工具独立完成,不需要依赖他人的经验、协作与反馈,慢慢形成了“我可以脱离共同体重构一切”的虚假认知。
MITAI教育报告戳破校园里的“独立”错觉
MIT最新发布的AI应用教育报告,恰好成为亨里奇观点的现实注脚。报告首先提出三项核心原则:
- 保持谦逊:生成式AI从2022年底ChatGPT发布至今进入公众视野还不到四年,却已经拥有超过十亿用户,技术演进速度远超社会适应能力,必须承认认知的局限性,在实践中持续试错、调整方向,甚至进行重大修正
- 保持大胆:对未知的谨慎不能成为迟迟不采取行动的理由,“此刻不是修修补补、权宜应付的时刻”,要大胆回应AI给教学和学习带来的挑战,同时抓住AI带来的个性化辅导、加速学科研究等前所未有的机遇
- 把人放在最重要的位置:AI不能取代思考、学习、创造和解决问题过程中“艰难的乐趣”,而应拓展学生能够思考、学习和解决的问题范围,避免挤压学习小组、师生交流的空间
报告同时指出,当前教育领域已出现明显的“独立幻象”异化:作业被视为需要单独交付的产出,教师变成负责评分的工具人,同伴变得可有可无,学位则被当作可以不断优化的商品,这种“交易性”教育模式正在塑造学生“单打独斗就能搞定一切”的心智模式,其影响不会止于课堂,还会进一步扭曲学生未来对工作、协作和社会责任的理解。
多举措重建教育领域的“相互依赖”认知
针对上述问题,MIT报告提出了一系列具体应对方案。首先是推行“有意图的逆向教学设计”:教师不用先纠结“这门课允不允许使用AI”,而是先明确课程的核心目标——学生需要掌握哪些知识、能够完成哪些事情、形成和珍视哪些价值,再据此设计作业和评估方式,决定AI应该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当教师能清晰解释允许、限制或要求使用AI的原因时,学生也更容易理解规则背后真正想保护的是什么。
其次是重建师生之间的新“社会契约”:明确教育本身就意味着经历一些“富有成效的挣扎”,学生需要经历思考、试错的过程,而非直接索要答案;教育最终要留下的也不只是GPA或一张文凭,更重要的是学生自己的成长与成熟,以及想象力、洞察力和判断力。
报告同时强调,没有一种方案适用于所有情况,不同学科、不同课程需要根据自身特点灵活调整AI的应用边界;而住宿制教育中共同生活、协作产生的期待、习惯、关系和价值观,是课堂之外不可替代的教育组成部分,需要重点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