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格斯停顿的本质是“社会肌少性肥胖”
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爆发式发展,一个沉寂多年的经济史概念重新进入公众视野——“恩格斯停顿”。此前,经济学家弗雷在《技术陷阱》中重提这一概念,阿西莫格鲁与约翰逊也在《权力与进步》中再次探讨,不少学者担忧AI可能让历史重演:机器创造的财富滚滚而来,劳动的报酬却原地踏步。
“恩格斯停顿”概念翻热:历史困境在AI时代重演?
该概念由经济史学家罗伯特·艾伦命名,得名于恩格斯1845年出版的《英国工人阶级状况》,指向英国工业革命早期的一段特殊历史:1780到1840年间,英国劳均产出增长了约46%,实际工资却只上涨了12%;利润率从18世纪末的约10%升到19世纪中叶的20%以上,利润在国民收入中的份额从约两成扩大到四成以上,技术进步的收益几乎全部被资本吸收,工人难以分享自己创造的财富。直到19世纪中叶,随着社会变革推进,这一停顿才正式结束,此后半个多世纪实际工资的增幅反超了产出的增幅。
这段历史如今被重新提起,正是因为全球范围内出现了相似的图景:算法和自动化创造了巨大的产出与利润,劳动报酬份额长期下滑,传统劳动关系甚至部分白领工作的稳定性都受到挑战。中国的情况有所不同,劳动报酬占GDP的比重在2007年前后已经触底回升,但回升的基础并不牢固,伴随人工智能投资热潮引发的社会变化,这一成果正在受到考验。对国内而言,“恩格斯停顿”更多是一个正在积累的“将来时”风险,而非已经发生的现实。
误诊风险:把“社会肌少性肥胖”当成普通分配问题?
目前关于“新恩格斯停顿”的讨论,大多停留在分配层面,认为核心问题是“蛋糕做大了没有分好”,对应的药方也多是再分配类的“输血”措施。但相关研究者指出,这种认知是对问题的严重误诊——恩格斯停顿的本质根本不是分配失衡,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社会病变:经济维度不断“长胖”,产出、利润持续增长,但社会肌体却在不断“萎缩”,劳动者的获得感、社会整体的抗风险能力并未同步提升,用医学术语形容,就是“社会肌少性肥胖”。
如果始终将问题归结为分配矛盾,只会出台临时性的补贴、调节类政策,无法触及病灶。比病变更值得警惕的是误诊:若把“恩格斯停顿”当成单纯的分配问题,最终的解决方案只会是输血式的再分配,无法实现社会的可持续发展。
破局路径:从输血到增肌,多维度锻造社会肌体
真正的破局方向,是让社会重新长出肌肉、用起肌肉,实现“经济减肥、社会增肌”的调整,而非单纯靠外部输血缓解矛盾。具体路径可从两个维度落地:
- 把肌肉长在县域:县域是要素齐全、最稳定的治理单元,也是共同富裕的硬骨头。通过锻造县域共同富裕产业链,引导外来资本有机嵌入乡土社会,把产业价值留在县域,就能直接强化基层社会的能力底盘,从底层夯实社会肌体。
- 让企业成为社会肌肉的组成部分:过去企业参与社会建设多以捐赠为主,如今“万企帮万村”活动中十一万家企业的参与已经证明,企业完全可以深度融入社会建设,成为社会肌体的一部分,进一步放大社会增肌的效果。
这些措施并非全新发明,各自都有现成的政策接口可供落地。未来需要进一步做的是,将这些分散的政策整合为统一的解决方案,把社会能力建设纳入国家能力建设的核心内容,从“输血式”帮扶转向“增肌式”发展,从根本上防范“恩格斯停顿”风险。
风险预警:AI热潮下需提前防范社会肌体萎缩
当前全球AI投资热潮正在加速技术落地,如果缺乏前瞻性的社会配套建设,“社会肌少性肥胖”的风险可能进一步加剧。对于中国而言,虽然当前劳动报酬占比已经止跌回升,但AI对就业结构、劳动关系的影响正在逐步显现,提前构建适配技术变革的社会能力体系,避免出现经济增长与社会发展脱节的情况,是防范“恩格斯停顿”落地的关键。
(本文内容综合自腾讯研究院作者吕鹏的相关研究,仅代表作者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