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ken卖爆双11，直播间真能撬动C端付费吗？
今年双11，一件看不见的商品被摆上了货架。它没有口红试色，也没有家电参数，却在李佳琦直播间里被喊出了“321，上Token”。千问办公基础版个人会员月卡原价28元，直播间专属价0.01元，半小时售出近10万份，对应约2万亿Token算力额度。这个数字迅速在行业群和社交平台刷屏，也让“直播卖算力”第一次成为可验证的商业实践。
不过，刷屏的直播并不是一场追求短期营收的带货。0.01元限购的引流款，名义算力额度庞大，实际营收并不高。对千问而言，搭上头部主播的流量场，更像一次面向数百万非技术用户的集中科普：让普通消费者第一次认识Token，接受算力也可以是一件商品。
李佳琦直播间“321上Token”
11月2日晚，李佳琦直播间上架了AI算力Token。阿里巴巴集团副总裁、千问办公CEO陈宇森作为嘉宾到场，与李佳琦共同完成这场头部直播间AI算力商品的带货首秀。镜头前，两位1992年出生的人并肩而坐，一个负责把商品讲给普通消费者听，一个负责解释AI到底能干什么活。
直播间的演示并不抽象。用AI整理孩子试卷、生成针对性训练小游戏，直播运营人员把回放和弹幕交给AI辅助生成商业分析报告，甚至一句话生成全球钓鱼地图。除会员月卡外，AI电脑、AI听记卡、桌面机器人等硬件同步亮相。陈宇森在镜头前说：“AI取代不了李佳琦，AI是帮大家搞定琐事、准时下班。”
从当晚数据看，千问办公个人会员月卡上架半小时售出10万份，折合算力额度约2万亿Token。李佳琦直播间粉丝胡女士的订单显示，她购买的是AI办公会员月卡，原价28元，优惠价仅0.01元。她表示，之前没用过AI办公，直播间讲了很多使用场景，挺心动，买来试试。
有分析直指，这场直播“显然不是为了赚取直接销售收入”，“真正有价值的是让更多人第一次购买、注册和使用千问办公”。换句话说，李佳琦直播间卖出的不是“Token”，而是一张几乎免费的“试用入场券”。不同于AI办公过去依赖应用商店、企业销售等获客路径，头部直播间本质上是一次面向非技术用户的集中科普和获客，效率远高于分散投放。
天猫京东把AI订阅摆进大促货架
李佳琦直播间的爆单并非孤立事件。双11前夕，MiniMax宣布入驻天猫并开设首家品牌官方旗舰店，上架M Plan订阅套餐，分为Go、Explore、Build三档，支持按月、按年购买；开业期间推出首单5折限时优惠，Go月卡首单价格约24.5元起。截至双11前，阿里云百炼、千问办公、Qoder、月之暗面、阶跃星辰等也已入驻天猫AI Token站。
京东同样在跟进。9月，京东上线“AI软件充值馆”，集纳智谱GLM、DeepSeek、豆包、Seedance、WorkBuddy等。京东消费趋势显示，受AI消费热潮影响，自平台双11开启以来，“Token”关键词搜索量环比提升超7倍。双11当天，京东3C采销直播间上架0.01元Token包，开播一小时送出10亿Token。
抖音也没有缺席。豆包工作从10月26日起在抖音每天开播，售卖月卡、年卡、团队席位，剪映、即梦会员同步上架直播间。天猫相关负责人介绍，10月20日双11开售首日，淘宝Token品类成交额环比增长450%。不过，热度并不等同于实际消费规模。目前不少Token商品与官网价格基本持平，大部分商品销量仍在百件左右。
天猫3C数码总经理斯登宇表示，大模型厂商将Token套餐从官网独家渠道搬到含有大量C端消费者的电商平台，核心目的是建立与C端的认知触达与品牌感知。这也意味着，把Token摆上货架只是第一步。
0.01元买的是试用入场券
很多人要问：Token究竟是什么？通俗来讲，就像手机要充话费、开车要加油一样，AI帮你写文档、做表格、处理图片和视频时消耗的“燃料”就是Token。为Token付费，本质是在为背后消耗的算力买单。直播间里卖的Token并不是虚拟货币或加密货币，而是AI大模型的使用额度。
过去，这笔消耗只在大模型厂商后台按调用量结算，用户不知单价，也无从比价。如今以标准化商品的形式上架电商平台，Token第一次获得了面向普通消费者的“价签”。一位西北工业大学人工智能方向的研究生告诉记者，自己日常从事大语言模型相关研究，经常需要编写代码、开展实验。千问接入Agent后，能够辅助完成代码编写、运行及实验过程中的部分检测工作，在一定程度上提高科研效率。
另一位戏剧与影视专业的学生则将使用场景延伸至影视创作领域。他表示，购买AI服务主要用于辅助影视脚本打磨、AI短片画面测试以及分镜创意尝试。对于学生创作者而言，0.01元的优惠价格降低了前期试用成本。在他看来，直播间售卖Token是AI行业一种值得关注的新尝试，意味着算力资源开始以更直接的方式面向普通创作者开放。不过，相较于短期优惠，他更关注模型实际生成效果能否满足要求。
社交平台上，有用户表示冲着办公需求下单，也有用户说“莫名奇妙就下单了，毕竟这么划算，买了再研究怎么用”。这恰恰说明，超低价Token包和1分钱会员卡短期看是引流拉新和市场教育，成交规模尚难与成熟品类相比；长期看，则是平台和模型厂商在C端付费入口、品牌认知和生态卡位上的提前布局。
C端付费还要补上复购这道题
C端付费始终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对普通用户而言，算力、Token均为技术化概念，价值感知模糊，付费意愿偏低，转化效率一直不理想。如果将一套在B端客户身上跑通的按量计费逻辑直接平移到C端市场，往往出现水土不服的现象。腾讯研究院相关数据显示，国内AI用户付费比例不足一成，核心障碍不是价格，而是“不知道能用在哪、不知道怎么用”。
知名经济学者、工信部信息通信经济专家委员会委员盘和林表示，C端变现现阶段还处于起步期。他认为，未来AI模型竞争会导致AI很难在C端普通用户身上变现，对大多数人来说，AI不是刚需，一部分C端用户因工作需要有AI需求，但更多属于轻度用户，很难转化为付费用户。郭涛也认为，相较于交付链条冗长、定制化程度高的B端项目以及企业API服务，面向个人的AI零售短期很难成为企业核心现金流支柱。
但这并不意味着直播间卖Token没有价值。郭涛表示，零售场景能够触达海量分散的个人使用者，沉淀来自真实日常场景的需求反馈，反向指引产品交互、功能方向的打磨。艾媒咨询CEO兼首席分析师张毅认为，这波热度更多是借助双11流量节点完成市场认知教育与普及，短期流量泡沫是主要成分，需要客观看待，不应对实际成交规模抱有过高预期。但他也认为，不管是字节还是阿里、京东，这套对B端和C端的打法，出发点都是培养用户使用习惯、形成业务闭环，同时借大促节点完成生态卡位。
从商品形态看，Token正在经历三个变化：原本晦涩的调用参数、模型权限被包装成按月、按额度的标准化订阅套餐，算力拥有了与话费、视频会员相似的消费形态；电商成熟的支付结算、订单管理、售后维权体系，让“买算力”有了和买实物商品一致的确定性体验；头部直播间则把技术概念翻译成普通人能听懂的价值，触达了过去AI厂商很难覆盖的宝妈、学生、普通白领等群体。
但算力零售才刚刚起步。单次直播的爆单依靠流量和补贴支撑，想要成长为稳定、可持续的常态化消费品类，行业还需要补齐统一的计费口径、透明的服务规范以及明确的售后准则。短期看，这场直播已经证明C端用户愿意为AI算力付费，超头渠道打开了算力零售的想象空间，验证了AI服务消费品化的可行性；长期看，热度之下，单纯炒作概念的产品会快速褪去流量光环，真正能够解决实际需求的工具，才有机会留住付费用户。
这场由大促催生的试验，正在重塑消费互联网的逻辑。它或许只是一个阶段性的试验形态，但向市场展示了一种新的可能性：AI正在同时改变交易决策的入口，和货架上的供给。新的竞争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