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人之死
曾经被寄予厚望的“下一代交互载体”,如今被大厂打包归档、业务清盘。一边是有序退市,一边是五年前全网狂欢、BP漫天飞,所有人笃定数字人会成为品牌标配、流量新入口、真人的终极替代。巨大的时间对照里,这个赛道接连发生了三次死亡。它不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崩盘,而是沿着技术迭代、资本叙事、商业落地三条主线,一层一层缓慢死去。
大厂把“下一代交互载体”打包归档
品牌虚拟代言人正在从首页撤下,不再更新,不再出现。没有告别公告,也没有停更声明,只是慢慢消失。曾经,美妆、银行、快消每家都要推出一张完美无瑕的虚拟面孔;AYAYI在小红书出道,与娇兰合作,成为元宇宙第一人;各路超写实虚拟人密集发布,每一张脸都在强调同一件事:我们比真人更像真人。
那时,“像真人”本身就是稀缺能力。超写实建模需要顶尖CG功底,动捕设备动辄百万,面部绑定、毛发解算、次表面散射,每一项都是硬功夫。在2021年,一张能经得起特写的虚拟面孔,背后是漫长的制作管线。观众愿意停留,是因为他们在见证一个奇观:一个几乎可乱真的人,活在屏幕里。技术稀缺性撑起了整个行业的估值。
但大厂有序退市、业务清盘,把曾经寄予厚望的“下一代交互载体”打包归档,说明这套估值逻辑已经失效。虚拟数字人没有等来全民标配的入口地位,反而先等来了预算收缩和项目归档。
柳夜熙的百万面孔被免费模板冲垮
第一次死亡,死在技术奇观。柳夜熙为什么能火?因为那段时间里,“像真人”是稀缺能力。可技术迭代杀死了技术的神话。当像真人成为一种免费且平权的能力,虚拟人的第一层价值就此归零。

- 过去:一套超写实形象从建模、绑定到动捕、渲染,投入动辄百万;
- 过去:一条精品短片数十万,后续脚本、运营、中之人、内容迭代还是没有尽头的持续开销;
- 现在:大模型时代,人人都能生成自己的数字分身,AI主播、数字员工重新进入企业采购清单。
当生成一张虚拟面孔不再需要百万级管线和漫长制作周期,品牌自然不再为“技术奇观”支付溢价。好看的皮囊最先过期,这是数字人的第一次死亡。它没有 dramatic 的崩盘现场,只有品牌虚拟代言人慢慢从首页撤下。
元宇宙入口故事卡在工作室账单上
第二次死亡,发生在账本上。热潮最盛时,行业有两套并行的话语。
一套面向品牌和投资人:虚拟人永不塌房、全天候开播、无限复制,是低成本营销的终极方案。另一套藏在工作室的账单里:一条精品短片数十万,一套超写实形象从建模、绑定到动捕、渲染,投入动辄百万;后续的脚本、运营、中之人、内容迭代,是没有尽头的持续开销。
资本最初买账,是因为相信一个更大的故事:虚拟人是元宇宙的入口。在元宇宙叙事最热的2021到2022年,虚拟数字人被定义为通往那个虚拟世界的原住民、代言人、第一批居民。故事足够大,大到可以暂时忽略商业闭环。融资一轮接一轮,估值水涨船高,所有人都默认,先烧钱占位,未来总会兑现。
可这个故事有一个致命缺陷:它无法变现。当资本不再相信故事,第二次死亡就来了。它不是产品突然没人用,而是账本不再配合叙事。工作室的持续开销、品牌预算的收缩、元宇宙概念的退潮,一起把“入口故事”卡在了账单上。
AI主播悄悄回到采购清单
第三次死亡,是投机者的黄昏。三次死亡依次埋葬了技术的溢价、资本的耐心、行业的信誉。真正死去的是那个曾经爆火、许诺造富的产业神话。它死于技术奇观的保质期,死于资本叙事的破产,还死于投机者的黄昏。
但虚拟数字人技术没有消亡。事实上,它以另一种方式卷土重来:大模型时代,人人都能生成自己的数字分身,AI主播、数字员工重新进入企业采购清单。这一次,没有人再许诺永不塌房、永不疲惫,它只作为工具,安静地待在它真正适配的位置。
与此同时,肖像权侵犯、隐私数据保护、AI诈骗等法律风险也在提醒行业,技术使用需要规范操作,不能违反道德伦理、公序良俗及法律法规。在另一个切面,AI“复活”亲人、游戏里的数字分身等数字哀悼实践,也把虚拟人从流量奇观拉回具体的情感陪伴,但同样伴随伦理争议和“露馅”风险。
多年以后,当新的风口再次吹起,我们或许会记得这个教训:一个产业的毁灭,往往因为太多人急于从它身上榨取价值。数字人没有彻底消失,消失的是那个许诺造富、永不塌房的产业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