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置身钉外,但AI办公不得不战
前副总裁发文“心疼”,ONE项目雨燕坠地
6月8日,钉钉前副总裁马锐拉在个人公众号发布《置身钉外》一文,确认自己已于5月15日办完离职手续。他在文中反复强调“心疼”,矛头直指此前刷屏的7.5万字长文《置身钉内》所暴露的内幕。《置身钉内》由钉钉ONE项目的产品经理“幽素”撰写,详细复盘了这个AI战略项目从2025年4月立项、8月发布会亮相、巅峰日活300万,到最终因定位迷失、组织高压、资源迁移而收缩的全过程。而马锐拉的“置身钉外”,则代表另一种视角:旁观者看着一个曾被寄予厚望的AI原生项目,在10个月内走完从燃烧到灰烬的全部周期。阿里合伙人委员会也在内网发帖《有情有义有成长,才是阿里文化》,严厉批评钉钉团队的管理方式,直言“不是阿里文化该有的样子”。
凌晨查岗与“每日一包”,高压下的10个月生死战
ONE项目承载着创始人无招回归后首个AI原生战略——用“事找人”取代传统的“人找事”,本质上是一场工作流革命。然而为了实现极速迭代,团队陷入病态敏捷:CEO无招凌晨12点查岗,发现工位稀疏次日全员批评;产品标准依赖个人偏好而非用户反馈,一线判断被无视;项目要求“每日一包”(每天发一次更新包),压缩了所有深度思考的空间。幽素在文中自述两次因高压送医。这种极致速度确实在短期内打造了强响应能力,但也导致底层问题被掩盖:用户心智未想通、权限成本未算清、业务场景未打穿。一位同期离职的PD“卷毛猫猫里”直言:“跑得快的团队最容易陷入自我感动。我们花了大量时间打磨‘如何让AI看起来更主动’,却没人说出口:AI主动后,用户多承担的责任由谁兜底?”

被迫“事找人”的用户:误触、臃肿与错位的体验
当钉钉内部在拼命自我感动时,终端用户的体验却是另一回事。多位深度企业用户反映,ONE的入口设计极易误触,一旦进入就需费力寻找退出路径。与此同时,一些基础功能却迟迟缺失,如“批量删除群聊成员”直到近期才加入;钉钉文档、钉盘、会议占用系统内存过大、运行臃肿的问题长期未根治。这种错位的根源在于:钉钉一边在AI加速度狂奔,一边在身上不断加码,而800万用户与2000万企业组织的庞大体系,仅有1000余名员工维持——人力紧绷到离谱。一位阿里员工透露,“钉钉离职阿里系入职”的同事甚至能组建专属群聊。顺福资本创始人李明顺更指出,钉钉可能面临被AI Agent生态跨代瓦解风险:“未来团队协作可能演变为‘碳基与硅基’协作,这对钉钉是负面因素,拖得越久越不利。”
工具的中性面具:AI办公究竟为谁提效?
《置身钉内》撕开的一个深层矛盾是:办公工具从来不是中性的基础设施。钉钉的“已读”“DING”“响应可见性”天然偏向管理者,而AI接入后,这种权力倾斜被进一步放大。一名前员工尖锐指出:AI如果在组织内只让老板更快知道项目卡在哪、让系统更快提醒员工没回复、让周报更快被总结成风险项,那它只是更精密的压力传导系统,而非真正的生产力革命。许多企业鼓吹AI Native,第一步就是做一个统一入口,把消息、日程、文档都塞进一个智能界面。但员工痛苦的不是找不到入口,而是信息太多、优先级混乱、责任不清——入口变动不会改变工作本质。AI提效率后节省的时间归谁?如果组织只是把任务从十件加到五十件,那AI提效本质上是压缩员工自由度的谎言。
从“快”中减速,钉钉能否迎来真正新生
幽素在文末总结:“AI没有凭空造出新地形,而是由选手们各自依托各自优势,在旧地形重新开战。”这意味着钉钉的挑战不仅是组织管理,更是如何在AI时代重新定义协同。常金光认为,经过“置身钉内外”风波与合伙人回应,这反而是钉钉的转机:“松弛下来,轻盈起来,以无招作为亲生创始人的诚心和产品能力,没准迎来真正的新生。”而任职过钉钉的“卷毛猫猫里”则提醒:AI时代的竞争力来自对生产力本质的重新理解,组织需要少一点机械管理,多一点深度思考;少一点流程堆叠,多一点真正有效的判断和创造。在AI办公这场不得不战的战场上,钉钉能否从“飞得最快的雨燕”变成“飞得最稳的鹰”,答案取决于它是否真正“视人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