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ken都卖进李佳琦直播间了，“硅基流动”们为何还在亏损？
李佳琦半小时卖出2万亿Token
2025年双11期间，Token（词元）首次作为商品被搬上直播货架，带货的主角是曾创下五分钟卖出1.5万支口红纪录的“口红一哥”李佳琦。11月2日晚间，阿里巴巴旗下千问办公首席执行官陈宇森做客李佳琦直播间，介绍AI办公在整理学生作业、生成商业分析报告、制作互动地图等场景中的应用。直播期间，李佳琦向陈宇森提问，能否用AI制作一个自己的分身全天候陪伴粉丝聊天，陈宇森回应称AI无法取代李佳琦，更希望通过AI帮用户处理日常琐事，让人们有更多时间陪伴家人。
这场直播的成绩单相当亮眼：半小时售出10万份千问办公个人会员月卡，累计约2万亿个词元。Token就此完成了一次从技术术语到消费品的关键跨越。对普通消费者而言，买Token就像早年电商买流量包、话费充值，只不过这次购买的是AI的“智力配额”。
但直播间里的热闹，掩盖不了产业链上游的尴尬。当Token以如此亲民的姿态触达C端，处于供给端的模型服务商们，却在财务报表上集体承压。
Token需求两年暴涨千倍，单价却一路下探
Token是大模型处理信息的基本单位，用户向AI提问、模型理解输入并生成回答，每一步都在消耗Token。国家数据局数据显示，2024年初我国日均Token调用量约1000亿，到2025年底增长至100万亿，2026年3月进一步突破140万亿。短短两年多，日均调用量增长超过1000倍，仅2026年前三个月就增长了40%以上。中国信通院的数据则显示，2026年6月国内词元日均消耗量约500万亿，是2025年12月的近四倍。
需求端烈火烹油，价格端却在反向奔跑。2023年至2025年，GPT-4级别Token的推理单价降幅接近两个数量级，部分模型大幅降价。同期国内词元归一化均价从2025年下半年的6.8元升至13.46元，涨幅接近一倍，但这更多反映的是高价值场景占比提升带来的结构性变化，而非单纯涨价。真正的主旋律仍是单价持续下探、价格竞争加剧。
这就形成了Token市场极具反差感的“杰文斯悖论”：单位单价越便宜，被激活的商业场景越多，智能体自主任务、长链AI办公等新需求爆发，市场总消耗量随之暴涨，最终“越便宜、越消耗、总账单越高”。对于投入大量资金采购算力、建设基础设施的企业而言，调用量增加并不必然等于利润增长。
更隐蔽的成本变动藏在分词算法里。传统商品标价即实价，而Token的计费数量由厂商私有分词器定义。Anthropic更新Claude模型版本时并未上调API单价，但通过优化分词逻辑，让同等文本的Token消耗量最高上浮47%，用户实际使用成本上涨20%—30%。这种无感知的成本变动，让Token的真实造价始终处于动态波动中，也让AI算力账单的核算远比传统消费复杂。
硅基流动毛利率跌至-24%的真相
作为冲刺“AI Token工厂第一股”的代表企业，硅基流动的招股书把Token生意的真实成色摊在了桌面上。2025年公司收入5533万元，同比增长653.2%，增速惊人；但毛利率从2024年的39.4%骤降至-24%，全年净亏损约3.45亿元，经调整净亏损约1.87亿元。
拖累盈利的正是最接近“Token工厂”模式的公有云业务。2025年这项业务收入2926.1万元，占总收入的52.9%，毛利率却为-119%。其中，按Token计费的无服务器词元服务收入约1430万元，专属实例收入约1500万元。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面向大企业和机构的本地部署业务毛利率达到82.5%。
也就是说，硅基流动最像“Token工厂”的那部分业务，恰恰是毛利最低、亏损最重的部分；而更传统的项目制业务，反而稳稳赚钱。随着公有云业务扩张，算力资源成本快速增长，2025年占销售成本的比例达到86.9%。每一枚Token背后都需要千亿次浮点运算、GPU算力支撑与真实电力消耗，一次常规AI对话的耗电量等同于手机完整充电一次，能耗是传统网络搜索的数十倍。这种非零的边际生产成本，让Token彻底脱离了互联网时代数字商品“一次创作、无限复制”的属性。
硅基流动需要向资本市场证明的核心命题只有一个：模型服务规模扩大之后，毛利率能否转正。
九章云极九成收入仍靠“卖铲子”
另一家从算力基础设施延伸过来的玩家九章云极，走的是另一条路径，也面临另一道考题。2023年至2025年，其总收入从1.06亿元增长至10.98亿元，增长曲线同样陡峭。但拆开来看，支撑收入的仍主要是智算基础设施业务。
招股书显示，2025年九章云极超过九成收入来自智算基础设施解决方案，智算云服务收入仅占7.1%。到2026年上半年，两项业务的收入占比分别为73.8%和26.1%。云服务占比明显提升，但帮助客户建设智算基础设施，仍是其主要收入来源。九章云极已经推出按Token使用量计费的AlayaToken服务，不过招股书尚未单独披露这部分业务的收入规模。
两家企业的商业化考题并不相同。硅基流动要回答的是规模扩大后毛利率能否转正；九章云极要证明的是，从智算基础设施延伸出的Token服务，能否形成独立、稳定的收入来源。在上述投资人看来，当前部分Token推理服务商尚未形成清晰的盈利模式，资本市场对其价值的判断，更多靠愿景驱使。
从卖Token到卖智力服务的价值跃迁
看懂Token的生产成本与定价悖论，才能理解这门生意的进化方向。行业红利早已告别“单纯售卖Token资源”的初级阶段，正在走向从卖Token到卖智力服务的高阶模式。
单纯售卖Token资源，商家卖的是一份标准化算力配额、一次模型调用权限，核心拼的是单价高低、规模大小、补贴力度，赛道高度同质化，极易陷入价格战内卷。受单价持续下跌、成本动态波动影响，这类生意利润微薄，很难形成长期壁垒，只是AI经济的入门级形态。
真正的产业质变，源于对Token价值本质的认知：Token只是计量智力服务的一把尺子，用户付费的终极目的是借助模型的推理、判断、创作能力，解决真实的商业与生产问题。同样消耗200个Token，打磨商业核心广告语可创造数万商业价值，撰写朋友圈文案却几乎无价值；用于上市公司财报分析可帮助企业规避千万亏损，用于日常闲聊则毫无实际效用。
这恰恰解释了李佳琦直播间里2万亿Token的热闹与硅基流动们亏损之间的张力所在。Token走向大众消费市场，证明需求真实存在且规模可观；但把Token当作标准化商品按量叫卖，只能赚到最薄的一层加工费。谁能把Token背后的智力服务能力打包成解决具体问题的产品，谁才有机会走出亏损泥潭。对于“硅基流动”们而言，卖出多少Token从来不是终点，能否让每一枚Token承载可定价的差异化价值，才是这门生意成立的真正前提。
